塞萨尔亲笔:1-7惨败德国后,我忘记了最初如何爱上足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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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萨尔亲笔:1-7惨败德国后,我忘记了最初如何爱上足球

2021年03月05日 20:04:46
来源:虎扑足球

原文作者 | Júlio César Soares Espíndola

本文翻译 | 虎扑翻译团

几年前,我兄弟跟我说:“人这一辈子啊,过得都很快,我们得好好整理回忆。”我觉他说得很对,我们是得这么做,时间总过得太快,总有一些时候,我们会回头看看往事。

我一直觉得自己的人生可以分成好多章节,今天我愿与大家分享一二。排序看起来可能有点乱,但对我却有不一样的意义。

第3章:在大教堂广场锁喉穆里尼奥

2009年,我在国米拿了意甲冠军。在那个漫长的赛季里,我们不停打比赛,训练和跑客场,到处住酒店,一直都在想念家人。终于,我们要拿冠军了。

我们该考虑如何疯狂庆祝了,你懂的。夺冠了就该疯一下,对吧?

但是呢,我们的教练是最特别的穆里尼奥……嗯,这么说吧,最特别的一个心里有个最特别的计划!哈哈哈。

让我从头说起:那个周六,我们在米兰的一家酒店集合,备战次日对锡耶纳的比赛。我们知道,如果那晚AC米兰输给乌迪内斯,我们将提前夺冠。大家一起看了那场比赛,米兰输球后,我们都疯了。

国际米兰,意 大 利 冠 军!

去哪儿?很简单,我们想去米兰市中心的大教堂广场,和内拉们一起爽一把。但是萨队和一些队友跟我讲,穆里尼奥不想让我们去。

他希望我们在赛前好好休息一下。这可太不讲道理了!我们已经夺冠了,后面的比赛都没有意义了。

很快,我想明白了:穆导是想冲意甲单季胜场数纪录啥的,想刷业绩。

我告诉萨队:“我们就得去,本来就该去。”

穆里尼奥正好从我们身旁路过,吼道:“朱利奥,你想去咋不自己去呢?”

我可没示弱,反怼道:“大家都想去,就是不敢跟你说而已,我可不怕。”

穆导没接话,朝自己的房间走去。我觉得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追着他进了房间。他躺在床上,我说:“听好了,如果你不去广场的话,你就再也拿不到冠军了。”

他立刻跳起来骂我,骂得要多难听有多难听。我有点懵逼,感觉他好像把我的玩笑话当真了。

但很快,两辆大巴就把我们全队从酒店拉到大教堂广场。

之后,我们在广场上唱歌,和球迷们一起庆祝。

中间,我喝得大醉,掐着穆里尼奥的脖子说:“你真想留在酒店?好好看看,好好看看,这都是给你准备的!”

他笑了。凌晨五点,我们才回到酒店,沾床就睡。那天,我们3-0赢了锡耶纳。

第4章:泪洒马德里

2008-09赛季,我和穆里尼奥亲如父子。那之后,我们的关系变得更加……嗯……更加复杂了。

2010年春,我们联赛、意大利杯和欧冠三线出战,都有争冠希望。但我状态挺差,信心尽失。

有一天训练前热身的时候,穆导走到我面前,冷冰冰地说:“哈,你这个世界最佳门将现在是意丙水平了。”哈哈哈。

他这是在激我,想让我知耻而后勇。我们的大部分队员都挺吃这一套,那支国米之所以成绩那么好,就是因为穆里尼奥对我们有啥说啥,从不藏着掖着。甭管你是谁,他都敢当着所有人的面骂你。

当然啦,并非所有人都能接受他这种工作方式——比如我,他说完我后,我更没自信了,在场上更不稳了。

但穆里尼奥的另一大优点是:如果你觉得受委屈了,可以找他谈。那年春天,我俩聊了很久,消除了误会。谈话之前,我心如死灰;谈完后,我神清气爽。

几个月后,我获评欧足联年度最佳门将。我们拿了意甲冠军、意大利杯冠军以及最重要的欧冠冠军。那次夺冠前,国米已经45年与欧冠冠军无缘,莫拉蒂日思夜想的就是大耳朵杯。

那年的欧冠决赛在伯纳乌球场进行,我们的对手是拜仁。我邀请了七八十个人到现场观赛,亲友们从美国、意大利、巴西和世界各地一一赶来!

赛后,我跑到球场另一头的看台下,和家人朋友一起庆祝。我最想感谢我妈妈玛丽亚-德-法蒂玛,我小时候更喜欢五人制,是在她鼓励下坚持踢的11人制。我拥抱了她,吻了她。在这样的时刻,能和亲友团在一起真是太爽了。

在场上,队员和教练抱在一起,亲吻,喜极而泣……我找到了儿子考埃,把他扛在肩上,走回场内,加入了队友们的行列。我们父子俩能一起庆祝夺冠了。

第2章:弗拉门戈

踢球这么多年,每次选择下一站时,收入都是一个很重要的考虑因素,这我可不能说假话。

2005年,我当时的东家弗拉门戈竭尽所能,给我开出了最优厚的条件,我很感激他们。但国米的开价更诱人,我无法拒绝。

如果弗拉门戈给我同样多的钱,我会留下吗?那必须的嘛。

我绝对算得上弗拉门戈死忠。你看,我生在里约热内卢,我爸热尼斯是弗拉门戈的球迷,我两个哥哥茹尼奥尔和詹德森也是弗拉门戈球迷,都是“大门戈”铁粉;我九岁加入弗拉门戈俱乐部,学踢球,也学做人。弗拉门戈给我发了人生第一笔工资,让我能填饱肚子,让我在17岁时完成职业生涯首秀。

我的健康、家庭和财富,还有我今天所拥有的一切,都要感谢弗拉门戈俱乐部。

不幸的是,我在弗拉门戈从没拿过重要锦标。从2001年到2004年,我在队里当了四个赛季主力门将,但其中有三个赛季,我们在保级。

唉,我们真的太遭罪了,哈哈,太遭罪了!

为一家拥有4000万球迷的俱乐部踢球,那感觉和代表国家队上场没差,能体会吗?球迷们的热情和要求都太高了。战绩不好的时候,那形势紧张的,我们真就不敢出门。想去外面吃饭?呵呵。

但球迷们始终都很喜欢我。我想这是因为我出自俱乐部青训,明白身为弗拉门戈人的意义;还有我从不掩饰自己的情绪,该哭哭,该笑笑。

另外,我们从未降级。弗拉门戈球迷可以非常自豪地说:我们从来没有降到乙级联赛。而巴西大部分豪门都曾降级过。

我最大遗憾的是南美解放者杯,这是我们南美的冠军联赛,对弗拉门戈非常非常重要。

在我出道前,弗拉门戈只拿过一次南美解放者杯冠军,那还是在1981年我两岁的时候。我只在2002年随队踢过一次南美解放者杯,我们和奥林匹亚(巴拉圭)、天主教大学(智利)、卡尔达斯十一人(哥伦比亚)分在一组。在巴西,根本没人听说过“卡尔达斯十一人”。抽签仪式结束后,弗拉门戈主席埃德蒙多-桑托斯-席尔瓦回来跟大伙讲:小组出线,轻轻松松。

“我们要打卡尔达斯十一人。”

“什……什么玩意儿十一人?”

“是的,就是这个队。”

平心而论,我感觉当时大部分球迷都是这么想的,这个分组看起来太爽了。结果,卡尔达斯十一人踢得很好,天主教大学也不捞,至于奥林匹亚,他们最后拿了冠军。

什么?你说我们……我们是小组最后一名,太惨了。

第5章:搏命多伦多

2012年,我在国际米兰已经待了七年半,但我没想过自己会离队。我绝对没想到会去QPR。分手的过程挺痛苦。

国米想削减开支,把球队拆了,还要降我薪,我觉得不公平,所以想走。太痛苦了。

只有QPR给我报价了。我还是和之前一样——钱很重要——也相信去QPR是个好去处。这是去英超啊,去伦敦啊,我很兴奋。可惜事与愿违,俱乐部钱烧了,但我们建立不起信心,最后还降级了。

我觉得自己在马克-休斯手下踢得不错,但老雷德克纳普上任后不久,我就上不了场了。

老雷尊重我,但我们之间有很多问题。他选择用格林,不用我。这也没毛病,但有点奇怪,因为他老跟我说“你这个守门员还是很优秀的”,我心想:“那你倒是用我啊!”

最让人想不通的是,我当时在巴西国家队能上场,但回到QPR连一场英冠都踢不上!

2012年11月,巴西足协任命斯科拉里为国家队主帅。他履新后立马征召我入队,在与英格兰的友谊赛中让我首发出场。

媒体批评他,说他居然用一个在俱乐部都上不了场的门将。人人都觉得我在走下坡路,QPR那边对我为巴西出场一事也毫不在意……

2013年,巴西队拿了联合会杯冠军,我获评赛事最佳门将,然并卵。

我感觉自己在国家队还能保持零封两年,在QPR还是会把板凳坐穿。接下来的一年里,斯导承受的压力更大了。

2014世界杯,我们将主场作战,不夺冠就是失败。世界杯开幕前九个月,斯科拉里告诉媒体:“就算塞萨尔在俱乐部上不了,他还是会跟队踢世界杯。”

这话太给力了。当时离最终名单公布还有好几个月时间,但我的位置已经稳了。斯导是在帮我减压,我永远都感激他。但到时我能上场吗?这倒不一定。斯导只说我会是三名门将之一。所以,我必须抓住一切机会,展示自己的状态。

2013年11月,巴西队在多伦多与智利队踢了一场热身赛。踢完这一场,巴西队三个月没比赛。赛前两个月,我一根手指骨折了,另外两根脱臼了。这伤得太不是时候了,QPR队医说我赶不上和智利队的比赛。我心想:不,我必须得去。

斯导打电话来问:“嘿,情况咋样啊?”

“放心吧,头儿,我会来的。”

“咋来啊?你手指不是刚断了么……”

“信我的,稳。”

我从巴西请理疗师弗雷德来帮我做康复,我17岁就认识他了。不管在俱乐部还是家里,弗雷德一直跟着我,照看我的手指。几个星期后,我好多了。

这其中最关键的是在俱乐部之外的治疗,QPR给我定的计划太保守了,而回到家里,我可以更积极地康复。我还跟我儿子去了伦敦一个公园,他射门,我守门。在家里,我们也会这么做。

在QPR,我还是用海绵球训练。回到家,我一点都不会收着!

比赛名单公布的那天,我告诉斯科拉里,我百分百康复了。QPR的教练们傻眼了,主刀医生也说从未见过谁能恢复得这么快。我上场了,我们2-1赢了智利。

一场比赛还不足以让斯科拉里放心,不足以为我赢得世界杯首发的资格。斯导跟媒体说会带我,但还是操心在我QPR踢不上比赛,时不时就给我打电话问:“嘿,朱利,找到新球队了吗?”

这个问题也困扰着我。联合会杯已经过去半年了,媒体又开始盯着我了。冬窗口开启后,我必须离开QPR,但想要我的只有多伦多FC。外面传我收到弗拉门戈的报价,但其实我并没有。

说心里话,我并不想被租借到多伦多。但为了参加世界杯,我必须去。后来的事也证明我没选错。我二月到的多伦多,接下来的三个月里,我把每一天的所有时间都用在足球上,我的生活就是回家、训练、比赛,三点一线。我无比专注。我就像一个拳击手,在为一场决定命运的拳赛做准备。

第6章:1-7

好吧,我要说自己已经放下了,那纯属扯淡。更何况我还是守门员,我要是左后卫或者中场的话,别人倒不一定会记得我,但我是守门员啊。

唉,我知道别人会怎么说,就这样吧。

“诶,就那届世界杯那守门员是谁啊?就半决赛巴西1-7输德国那个。”是的,没错,是塞萨尔,是我!

我又能做什么呢?只能努力为自己平反,寻求心理帮助,向前看。感谢上帝,现在人们很少再谈起这场比赛,我不可能完全从这件事中走出来,永远都不可能,但我接受这个事实。

我只想说,我绝不后悔参加那届世界杯。我会坦然面对一切,除了最后的结果。我在自己的国家踢过世界杯,代表巴西参加了三届世界杯,这是莫大的荣誉。

另外,我永远不会忘记1/8决赛打智利那场的点球大战,我扑出那两记点球时,整个巴西都静止了。我飞身扑救时,全国上下都和我在一起。不管别人怎么说,我永远会记得那一刻的感受。

但之后,我们1-7惨败。我们崩盘了,崩得稀碎。我相信,每一个巴西上场队员离场时都已失魂落魄。赛后,我跟家人说想退役。我非常失落,已忘了当初是如何爱上足球。

第1章:马拉卡纳的回忆

我小时候就住在马拉卡纳球场附近的圣伊莎贝尔子爵大街上,常跟爸爸、哥哥还有弟弟去看弗拉门戈的比赛。每次走到球场入口前那个陡坡时,我的心跳就开始加速,那感觉绝对比博燃。

爸爸担心我们走散,会大喊:“大家走一起!”他还叮嘱两个哥哥看好两个弟弟:“牵着他们的手!”然后,我们挤出人群,直奔著名的Geral——马拉卡纳看台上票价最便宜的区域。

1987年的一天,济科戴帽,弗拉门戈以3-1击败圣十字,我们在现场。当时我只有7岁,但我现在依然记得这场比赛,对济科第三个进球印象尤为深刻——他主罚任意球,一记弧线直挂球门左上角,哇哦!

弗拉门戈打克里西乌马竞技那场,我们也在,我记得儒尼奥尔带球推进到中线附近,作势要射门,我爸说:“别!别!别!”

这个距离太远了,他不想儒尼奥尔就这么撸一脚。但皮球如出膛炮弹一般,直入球门上角,整个Geral都疯了。我爸抓住我,上跳下窜,我说:“你不是说要他别射吗?”他说:“没问题,这球进啦!进啦!”我笑了,他拉着我的手,我们一起又跳了几下。

第7章:回家

2014年世界杯后,我萌生退意,这部分是因为:在QPR,我感觉自己很没用,找不到踢球的动力。

还好,几周后,我想通了,决定还是要踢下去。生活对你发难时,你要么接受,要么就得做出回应。我选择后者。

我和本菲卡达成加盟协议。为何选本菲卡?因为我爱里斯本,当时我心里想的就是这个。今天,我敢说永远不会忘了本菲卡。

在不到三年半的时间里,他们带我拿了六个冠军。最重要的是,他们给了我一次机会,让我重新爱上足球。我永远感激维埃拉主席,他在我陷入最低谷时拉了我一把。

2017年11月,我感觉该和本菲卡说再见了,于是选择解约。踢了这么多年,该退了。

还有遗憾吗?一点都没有。我踢了二十多年球,拿了那么多冠军,经历了那么多事情,我对一切都心存感激。上帝给我太多太多,远超过我小时候的梦想。但我不想在本菲卡退役。

2018年1月,我回到梦开始的地方,签约弗拉门戈。

我在队里只待了几个月,我回来就想对弗拉门戈俱乐部说声“谢谢”,想跟球迷说声“再见”。我作为队长踢了在马拉卡纳2-0战胜美洲的比赛,那天现场来了五万多球迷,我看到他们是那么喜欢我,那么爱我。我对他们一直都毫无保留,他们知道的。这个告别时刻,我永生难忘。

第8章:夺冠

退役后,我又变回一名弗拉门戈球迷。一年后,我们打进南美解放者杯决赛。

我离开的那些年,我们还是没有拿到南美解放者杯冠军。2019年的那场决赛,我们在利马打河床,我带着儿子科埃去了现场。他也是弗拉门戈死忠。我们后面坐着弗雷德——他来自德西姆巴德多斯,我们是那天比赛前认识的。

赛前,科埃非常紧张。河床进球后,他慌了。下半场开始后,弗拉门戈踢得还是很被动。我跟他讲:“不到终场哨响,比赛不算完。”

比赛快要伤停补时了,我们依然落后,我儿子几乎不抱任何希望了。突然间,加比戈尔射入扳平一球。我俩抱在一起,蹦个不停。我又转头拥抱了弗雷德。两分钟后,加比戈尔又进球了,弗拉门戈补时绝杀!我紧紧抓住科埃,大喊:“我说什么来着!我说什么来着!”

有那么一瞬间,我感觉时间好像静止了,我又回到了马拉卡纳的Geral。我看着儿子,满眼都是自己小时候的样子。我看到了自己,看到了爸爸,我们都疯了。时光荏苒,当年的儿子也成了爸爸。

很快,我又回到了现实中。我转过身,抓住弗雷德,使劲摇他。然后,我就没力气了,眼前一黑,朝后倒去。

医生后来告诉我,我太兴奋了,呼吸都停了,大脑暂时缺氧了。谢天谢地,情况不算太糟。但我摔在身后的座位上,这一下可不轻。恢复知觉后,我想假装没受伤,就说:“天啊,发生什么事了。”

弗雷德和考伊把我拉起来。我开始抽泣,我是想告诉弗雷德:“我真不敢相信(我们夺冠了),我九岁就加入弗拉门戈,我太了解这家俱乐部了……”

弗雷德说:“真这么激动吗?”我说:“你疯了吗?我命都是弗拉门戈的啊。”

我永远不会忘了和儿子一起庆祝夺冠。哪怕多年后我再老一点,再想起这一幕,我会感觉自己又变年轻了。

写完这一章后,我的脸上又泛起笑容。感谢上帝,我根本想不到自己能写下这么多文字。

总的来说,到目前为止,我的人生是一本非常棒的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