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震霆:体育设施不是为了刹那光辉 旧城也生气勃勃
2010年08月25日 18:05体坛网 】 【打印共有评论0

霍震霆:体育设施不是为了刹那光辉 旧城也生气勃勃

亚运不止是对外宣传,更重要是让年轻人对自己的城市有更深入了解。感受到凝聚力和自豪感,这就是一种文化认同。

——— 香港奥委会会长霍震霆

霍震霆,香港奥委会主席,亚奥理事会副主席,香港著名实业家霍英东的长子。

看得出来,霍震霆对广州亚运十分重视,采访中,他特意换上印有亚奥理事会标志的T恤,让摄影记者拍照。采访开始时已是下午3点,忙碌的他还没来得及吃中饭。于是,就在边吃边聊中,霍震霆向南都记者讲述了霍家是如何与体育结缘,以及他所期待的广州亚运。

体育设施不是为了刹那光辉

南方都市报(以下简称“南都”):待会儿,你的二儿子、广州市政协委员霍启山将在湾仔修顿球场组织“名人迎亚运足球赛”,邀请曾志伟等明星共同为广州亚运造势。9月25日,香港还将在维多利亚港和赛马会举行“港穗携手迎亚运”活动。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推广亚运的活动?

霍震霆:对我来说,广州亚运就是一个里程碑。8月4日,我还到广州南沙参加了“亚运倒计时100天”仪式。

我仍然记得中国上一次举办亚运,就是1990年北京那次。那时(政府)决心很大,国际奥委会的委员刚在日本开完会,就被全拉去北京。那时航空条件不好,飞机上的震荡把大家吓得不轻(笑)。为接待国际奥委会委员,(临时赶工)赶出了一个贵宾楼,但接待条件也很一般。

现在我常对记者说,广州亚运将是史上办得最好的亚运。我觉得,现在的重点不再是拿多少面金牌。上次多哈(亚运),每次五星红旗升起,我都要站起来,后来就懒得坐下,干脆一直站着。我觉得,现在办体育盛事就是一个机会,特别是对国内的旧城改建而言。

比如巴塞罗那,曾是欧洲的二线城市,奥运后成了欧洲最漂亮的城市。亚运可以促成一些本需十几年才完成的工作在几年内完工。眼下国内城市高速发展,但什么才算最好的城市呢?迪拜曾是一个失败案例,建了许多不必要的东西。

我觉得,旧城改建的终极目的应该是改善人民的生活质量。体育盛事,强调的是遗产,办完后可以给市民留下正面的东西。首先当然是体育设施,正如我们所说,“大笨象”建起来只是为了一刹那的光辉吗?至少,在设计、功能上应考虑到以后供市民使用。

南都:广州亚运能为香港带来些什么?

霍震霆:我们都知道,香港现在要加强与珠三角的合作,其实合作不仅是CEPA (编者注:即“内地与香港关于建立更紧密经贸关系的安排”),也不仅是商业上的合作。

香港回归13年了,如何再拉近距离?我想,不仅是经济上、高层间的交流,文体、民间的交流也很重要。就像我们搞这些为亚运造势的活动,其实没有政府背景,完全是民间自发性的。我们的本意是创造一个平台,政府、企业、文化界、民间都可以参与,大家都有参与感。

南都:在你看来,亚运的意义是……

霍震霆:我们广东人,家乡观念很强,可惜很多年轻人却不知道家乡的历史。比如广州流花湖畔有个阿拉伯王子的墓,但有多少广州年轻人知道呢?亚运不止是对外宣传,更重要是让年轻人对自己的城市有更深入了解。感受到凝聚力和自豪感,这就是一种文化认同。

旧东西代表了集体回忆

南都:说到文化和旧城改造,你曾为北京拆掉一些胡同而痛心。为迎接亚运,广州正修葺一新。你的老家在番禺,你如何理解广州的地方特色?是否会担心这些修缮使广州丢失特色?

霍震霆:广东城市的一大特点是,数千万华侨在外,他们回来寻根的时候会说,看,这就是爷爷旧时住过的地方。一个全新的城市,有最现代化的建筑,但却没有文化、内涵和灵魂。欧洲,比如意大利的很多旧城区,当局很注意保护。

短短几十年,中国城市发展速度惊人;与此同时,我们也应该反省,如何在城市发展与保育之间保持平衡。现在全球一体化,人们在哪里都可以生活,为什么偏要选择广州,而非新加坡、香港?优秀的华人,往往不是渴望最豪华的东西,他们需要的是优质生活。比如,大家都喜欢去上下九,因为那里很人性化。许多新建街道,很宽,看上去很靓,却没人愿意去走走。

南都:你是否关注到白天鹅宾馆目前的新规划(编者注:1983年开业的白天鹅宾馆由霍英东注资兴建,是中国第一家中外合作的五星级宾馆,也是中国第一家由中国人自行设计、施工、管理的大型现代化酒店。近日,白天鹅宾馆拟拆除副楼再建新楼,被规划专家们一致否决)?

霍震霆:当然。关于白天鹅宾馆,我们(霍家)已经完成了历史任务。它代表的是改革开放初期那个年代。如果现在拆掉它,新建筑肯定很漂亮,玻璃幕墙,很多名品商店。旧建筑未必是最好的建筑,但代表了一个时代,融入了很多感情,比如妈妈第一次带你去那里饮茶,男朋友第一次带你去烛光晚餐。我相信,每个地方都会有这么一间酒店,能勾起大家的集体回忆。现在,五星级酒店越来越多,但未必再是那家毕业礼那天、妈妈带你去吃自助餐的地方。对我来说,拆掉是可惜的。邓小平还在那里吃过饭哩。

南都:但拆掉似乎是最简单的方法,比如广州目前的城中村拆迁,就引起颇多争议。

霍震霆:我十几年前认识了查尔斯王子,他最喜欢的就是urban village(城中村)。我的另一个教授朋友最喜欢广州小洲村,外国人很中意这些。其实,大家都蛮喜欢在一条小溪前,简单喝杯咖啡,无需很豪华。城市固然需要有地标建筑,但也应小心保存自己的历史。

兰桂坊早年不过是条卖花小街,没什么人去,但现在那么热闹。很多旧区其实很有生气。城中村位于市中心,租金便宜,很多小店没什么规划,配套不好,卫生条件差。一拆了之是最简单的方法,但是不是最好的办法?能不能加强卫生、消防等配套?当然,这样难度很大,也许会遇到业主反对。但看看香港旺角,我们觉得好污糟,而西方人觉得很有活力。相反,像上海浦东,街道宽是宽,却没什么人气。

没有市民支持,香港不会硬办亚运

南都:作为香港奥委会会长,你一直呼吁香港申办2019年亚运。香港市民对此怎么看?

霍震霆:这是个难题。(去年举办的)东亚运动会是香港150年来最盛大的体育赛会。它的成功举办要感谢很多人,包括6000义工、政府资源、民间协助、商业赞助等。直到开幕前一天,仍有很多争议,很多人说,啊,你们要在海边搞开幕式吗?足球决赛,我开始担心没观众,打算给学生派票,结果却挤爆全场。

香港申办亚运也有争议,香港人很重视公共财产。事实上,我已问过70多个单项体育代表队,大家都很支持。但最重要的还是市民支持。如果市民不支持,我们不会硬要申办亚运。在香港,需要立法会通过申办预算。谈到香港体育设施,黄金宝(为香港摘得全运会首面金牌的自行车运动员)还是在深圳练单车,因为我们甚至没有合适的场地。再比如今天那个小型足球场(编者注:即仅容7人对决的修顿球场),也很“麻麻地”。

当年董建华先生当选特首后,第一个出席公开活动就是在修顿球场。董先生当时觉得场地不怎么样,家父(霍英东)说了句,邓小平两次复出都是通过足球场发出信号,董先生随及欣然同意。

南都:香港早年对体育并不重视,甚至觉得体育很业余。霍家当年怎么会想到赞助体育?

霍震霆:家父对体育还是有天赋的。他40多岁才接触网球,很快就拿到全港冠军。温布尔登网球赛的主席老对我说,一辈子唯一的失败就是输给你老爹。

老一代人,有些感受很深刻,比如日本人叫我们东亚病夫。他们那代人民族意识、家乡观念很强,又在殖民地成长,情感很复杂。后来在商业上取得成功,就想做点事情。对家父而言,看到中国队出现在赛场上,他会有很大感触,有满足感。我们也看到,世界杯上的关键进球,是多么增进全国人民的自豪与自信!整个国家与那11个人,就这样命运相连。你弹琴弹得再好,也不能有体育的这种奇妙魅力。所以,家父常说,体育是强国象征。

记者手记

“广州人请外地人吃饭,也往往带去泮溪,对不对?”

据说霍震霆很难约。

对霍震霆的采访约在8月22日,地点是香港市中心佐敦的草地滚球会。霍震霆在这里主持一个仪式。仪式结束后,他对南都记者说,跟我上车走。

在车上,他说,你看这些Club,它们就是香港体育发展的缩影。早年,英国人玩草地滚球,就在市中心搞个场地,多贵的地方啊……

然后,霍震霆带着记者来到香港会展中心,这里正在举行西九龙规划的展示,“我们正对这个区进行规划,要征求市民的意见。我们的设计,不是讲地标,而是讲人的生气。”

记者在现场看到,不少香港市民十分认真地查看设计模型,很多人还带了小孩。霍震霆说,“让市民来参与决定,他们就有主人感。”

霍震霆在现场遇见了香港政务司司长唐英年。两人都是便服,点点头挥挥手。两位名人身边没有保镖,在人来人往的会展中心东看西看,市民也完全是“当他们没到”,就算认出,也不过一笑走开。

直到下午3点,霍震霆才带记者来到香港游艇会的小餐厅。他解释,自己还没来得及吃午饭。餐厅的屋顶和墙壁只是简单砖砌,面对记者提出“霍震霆怎么来这么个小餐厅”的疑问,他微笑着说:“这可能就是文化差异,我喜欢这里能看到海,可以跟家人吃点简单的东西。今晚(韩国)三星(公司)的主席要来,我准备带他去‘陆羽’喝茶。那是香港一家很旧的餐馆,服务态度也不怎么样,在那里,本人也时常要等个把钟头。贝聿铭来香港,每次都要去那里。现在很多人对此不以为然,但我们就喜欢那种味道。你们广州人请外地人吃饭,也往往带去泮溪(酒家),对不对?”

统筹:高珈佳

采写:南都记者 孙莹 实习生 肖蕊

摄影:南都记者 霍建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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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霍建斌 孙莹 编辑:白建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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