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振东 在他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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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10月5日,在结束了对阵云达不莱梅队的比赛之后,樊振东离开了德国小城萨尔布吕肯,准备启程回国。几天后,他出现在了上海乒乓球队的训练场中,开始了全运会的封闭训练。

对于短暂的德国之旅,临行前接受凤凰卫视《名人面对面》访谈时,樊振东曾说:「去欧洲联赛打球是非常好的个性化备战方式。」备战效果如何?每个人都充满了好奇。

一个月后,全运会乒乓球比赛在澳门开打,无论是男单还是男团比赛,樊振东取得了全胜的战绩,特别是男单夺冠,这也让他成为了继马龙之后第二位蝉联全运会乒乓球男单冠军的运动员。

赛后,「樊振东涨球」成了社交媒体上热议的关键词——不到两个月的萨尔布吕肯之旅究竟发生了什么?樊振东并未在公开场合有过详细的讲述,但熟悉他的人都能感受到,的确有一些变化在真实地发生。

文|令颐

编辑|张跃

图|(除特殊标注外)视觉中国

「萨尔布吕肯」

提起萨尔布吕肯,已经在德国生活了22年的小雅开玩笑说,「宁古塔中的宁古塔」,因为「除了文化地标,日常美食少、平常的消遣也少」。

萨尔布吕肯是一座位于德国西部的小城,常年人口只有18万,开车横穿整座城市,大概只需要15分钟,这里曾经是德国的煤炭和钢铁工业重镇,如今,汽车零部件制造和高科技研发正在成为它新的标签,当然,还有乒乓球。

在萨尔布吕肯乒乓球俱乐部存在的几十年中,它曾一直是当地足球俱乐部的一部分,2011年,乒乓球俱乐部终于独立成军,并在德国国内的比赛中屡屡取得不错的成绩。2020年,萨尔布吕肯俱乐部第一次夺得德国乒乓球甲级联赛的冠军,随后,从2023年开始,更是连续三年夺得欧冠冠军——这是欧洲乒乓球俱乐部的最高荣誉。

这座小城还曾主办过世界级乒乓球赛事,2016年乒乓球世界杯的比赛地就在这里。那次比赛的男单冠军,正是樊振东——当时,他以替补的身份入围参赛名单,却接连战胜多位高手闯入决赛,并在决赛中击败对手许昕拿到冠军,成为历史上最年轻的乒乓球世界杯单打冠军。

那是樊振东大满贯之路的起点,夺冠后,他说:「我的下一个目标是继续努力,成为最好的乒乓球选手。」

8年后,他终于在巴黎奥运会拿到了乒乓球男单冠军,完成了大满贯的旅程。而出乎所有人预料的是,他下一段旅程起点,居然又是萨尔布吕肯。

2025年6月1日,萨尔布吕肯俱乐部官方通过社交媒体宣布,樊振东即将加盟,代表球队参加2025-2026赛季德国乒乓球甲级联赛和欧洲冠军联赛。俱乐部总经理尼科·巴罗伊斯在接受采访时说,樊振东与球队的合作促成得很顺利,从开始洽谈到最终签约,只用了不到10天时间。

宣布樊振东加盟的同时,球队还晒出了樊振东的球衣。图源微博@萨尔布吕肯乒乓球甲级俱乐部

宣布樊振东加盟的同时,球队还晒出了樊振东的球衣。图源微博@萨尔布吕肯乒乓球甲级俱乐部

消息传出后的当晚,小雅就花费200欧元申请了萨尔布吕肯俱乐部的赞助性会员——这让她可以以赞助商的身份在VIP席位观看比赛,「再过两天票一定会买不到了。」小雅说,带着这样的直觉,她还花750欧元买了俱乐部的季票。

在过往赛季,萨尔布吕肯的季票平均只能售出50张。但樊振东加盟后,两天时间,俱乐部发售的500张季票就全部售罄。而俱乐部在中国社交媒体微博上的粉丝数量也从1万飙升到了30万。因为实在应付不了突然涌入的新会员,俱乐部提前关闭了赞助性会员的申请通道。

根据《萨尔布吕肯日报》的消息,在樊振东加盟前,萨尔布吕肯已决定将主场从一座大概能容纳2400人的体育馆迁至一间容量减半的体育园区。但最终,比赛仍在原来的体育馆进行。

理查德·普劳斯是德国乒乓球协会的运动总监,在一档播客节目中,他也分享了樊振东给萨尔布吕肯带来的震动——过去,每到比赛日,如果提前两个小时去体育馆,除了两三个志愿者和刚到的队伍,几乎空无一人。但现在,提前两个小时过去,「已经像进入集市一样」。几百人围在外面,一家烤香肠的小摊已经在烤肉,大家穿着各种服装,带着旗帜、头饰、横幅,「变得像参加一场世界级的比赛一样」。

樊振东加盟后,萨尔布吕肯主场球馆内座无虚席。

樊振东加盟后,萨尔布吕肯主场球馆内座无虚席。

「陌生旋转与奇异节奏」

8月31日,樊振东第一次代表萨尔布吕肯俱乐部出战。

小雅特地从两小时车程外的法兰克福赶来,还没走进场馆,就看见体育馆周围全是球迷。经过聊天,她得知,这些球迷从世界各地赶来,法兰克福、巴黎算是近的城市,单程两小时就能抵达,还有球迷特意从中国、美国、瑞士、英国来到这里。现场有位40岁的女士带着妈妈特意从旧金山赶来,看完球赛的当晚,两人要去赶飞机,往返总共4天。

当天,樊振东有两场比赛要打。第一场,他的对手是世界排名302位的法国选手罗曼·鲁伊斯,第二场,对手是德国选手杜达,当前世界排名第12位,也是对手俱乐部的头号主力。

小雅从2013年开始在现场看樊振东打球,去年巴黎奥运会,她也特意去了现场,但在萨尔布吕肯的第一场比赛,她看到的是「一个状态不算太好的樊振东」,「有点放不开」。事实也印证了小雅的感受——第一场比赛,樊振东以2:3输给了鲁伊斯,第二场比赛,又以1:3输给了杜达——过去8年间,樊振东负于外国球员的次数并不多,但在德甲联赛中,首次亮相,他就遭遇了两连败。

赛后,针对樊振东的失利,在现场观赛的俱乐部经理、队友、对手、资深球迷都做了分析,大家都不约而同地提到了同一个词:适应力。球队经理尼科·巴罗伊斯说,德甲比赛开始的时候,樊振东只在德国呆了一周,而且他已经一年没参加国际比赛,「他知道自己需要重新适应很多事情」。

朱小勇是一名在德国生活的乒乓球教练,他也在现场观看了樊振东的比赛。在《新民晚报》的采访中,他特别谈到了球台的变化,「球的旋转、落点都和他以往训练的球台不一样。」这也与杜达的观察相吻合。作为对手,杜达留意到,两场比赛中,樊振东在回球时机和站位上都没能找到准确的位置,这也是导致他输掉比赛的重要原因。

正是考虑到樊振东需要适应全新的赛场环境,比赛中,杜达选择了让鲁伊斯先出场,因为和很多球员不同,鲁伊斯的打法类型属于「高风险、非传统」,杜达说,这算得上是一种「心理战术」,毕竟对手是樊振东,「你不能简单地只把球打到球台上」。鲁伊斯自己也坦言:「樊振东的水平要比我高不止20倍,但我知道,如果我放手一搏,毫无畏惧地对抗,在比赛中多变化,就有胜算。」

关于鲁伊斯,国际乒联在2017年的一篇介绍文章曾这样描述他:「创造性强、多变化且有观赏性,不是教条型技术机器,而是喜欢创新、花式点子。」

他最擅长的一项技术,是一种极为怪异的反手拧拉,被称为「草莓拧」(FlickStrawberries),在很多视频网站上,有球迷特意将鲁伊斯的「草莓拧」截出来反复播放。

国际乒联在一篇解释文章中这样介绍这种打法:「『草莓球』的侧旋常常让毫无防备的对手陷入困境。」一位资深球迷给出的更通俗的解释是:它看上去像拧实际上是挑和弹击,球的落点更不容易预判,很容易被击飞或直接下网。在和樊振东比赛中,鲁伊斯的「草莓拧」也的确令樊振东很不适应,丢掉了一些分数。

比赛中,鲁伊斯使用的「草莓拧」。图源网络

比赛中,鲁伊斯使用的「草莓拧」。图源网络

教练吴敬平曾经在国乒带过樊振东,他也注意到了鲁伊斯和传统球员的不同。在一篇博文中,他也谈到了「草莓拧」对樊振东的冲击:「鲁伊斯在接发球做出拧拉的动作,却突然打出一个怪异的球,用晃撇把球打在了樊振东的正手空档,完全出乎樊振东的预料。」

尽管樊振东输掉了比赛,但从世界各地赶来的球迷并没有太多失落,从一个竞技体育爱好者的角度,小雅理解输赢各有意义,她不沮丧:「球是圆的,足球都能爆冷,乒乓球这种瞬间速度这么快、这么小的球,爆冷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散场时,大家除了讨论樊振东和鲁伊斯的技术,还有一个深刻的感叹是,如果不是因为樊振东来德国选择参加德甲联赛,他整个职业生涯可能都不会遇到世界排名302位的鲁伊斯,也不会遭遇「草莓拧」——而这样的对手和这样的技术,或许也正是樊振东此次德国之旅的重要意义。

上海社会科学院博士张结海常年研究德国文化,同时也很关注乒乓球项目,在一篇评论文章中,他写到,初到德国,樊振东第一次真正遭遇了体系外的「陌生旋转与奇异节奏」,这些混乱、难判且非典型的球路强迫他重新校准判断系统,而这种全新的环境也在强行打破他的稳定舒适区。

变化也的确正在发生。在全运会对阵湖北选手薛飞的比赛中,樊振东使用了反手发球,吴敬平发微博称,这是自己第一次在大型比赛中看到他使用反手发球,「这就是在德甲的收获,加强了发球的变化和意识上的开放,寻求新的突破。」

在那篇评论文章中,张结海也写道:「樊振东用自己的经历证明,即便是世界排名第一、技术体系极其完备的顶尖选手,仍然在海外环境中能学到关键技术、发现自身盲区。也就是说,中国乒乓球并不是「无可再学」,外部世界并非只是被我们「带着走」……保持技术开放性、多样性与不确定性,才是保持领先的真正保证。」

战胜樊振东后的鲁伊斯。

战胜樊振东后的鲁伊斯。

「玩」

在讨论樊振东德甲首秀输球的那篇博文中,吴敬平还提到了一个词——「玩」,「樊振东在和鲁伊斯的比赛中,这是欧洲人在玩乒乓球。」某种程度上,这的确是德国人对于乒乓球的态度。

在德国,尽管去现场看球的人数非常有限,但乒乓球是一项群众参与热情非常高的运动。根据德国乒乓球协会的数据,截至2023年,德国共有9755家乒乓球俱乐部,会员人数将近51万人,在一项全民调查中,表示对乒乓球有兴趣的人则有1000万人。

小雅说,在德国,即便是再小的社区、村落,都有自己的乒乓球俱乐部,学校、社区都有乒乓球台给民众使用。政府也十分鼓励乒乓球俱乐部的建立,几年前,她的婆婆因为爱好打球和朋友们一起申请建立了一个非盈利性质的俱乐部,政府会鼓励他们租场地、办比赛,还会给予经济补助或者租金减免,让俱乐部能够正常运营下去。

Finn是一位德国的乒乓球爱好者,他向《人物》讲述了自己参与乒乓的经历。小学时,在德国,大家对球类运动的热情都很足,身边所有的亲人都是资深足球迷,为了与众不同,他开始看乒乓球,在学校的体育俱乐部也选乒乓球,学校有表现好的就可以直接找俱乐部去打比赛,学校会给俱乐部写推荐信。

小学的时候,他打过几场校内的比赛,但都输了。输球之后,校队的教练送给了他一副球拍,还写了一张贺卡:「赢球是人生,输球也是人生。」(Winning is life, and so is losing)

得益于业余乒乓球系统的支撑,德国也有着整个欧洲职业化程度最高的乒乓球联赛。德国的乒乓球联赛体系是以德甲为首,从职业到业余,一共分为十三个级别,几乎能够覆盖不同年龄段、不同水平的乒乓球运动员和爱好者。「不管是谁,都能有球可打。」小雅介绍说。

这种包容性也体现在最顶级的德甲联赛中。德甲联赛的赛程很长,从每年8月份到次年3月,球员除去打公开赛及世乒赛这类大赛的时间,平均每周有一场比赛。因为比赛足够多,很多「奇怪」的球员都有自己的生存空间,且可以保留自己独特的技术和球风,比如樊振东在萨尔布吕肯的队友迈斯纳,他喜欢用一种「半弹半抽」的反手接发,节奏很难判断,和他交手过的球员曾说:「他接发球像在打羽毛球。」

作为中国乒乓球队的教练,吴敬平也在博文中表示,乒乓球是灵活的,很多流行、实用的打法正是在玩球的过程中发展出来的。

除了德国本土选手,法国的西蒙、瑞典的卡尔松、斯洛文尼亚的达科、巴西的运动员雨果等高水平运动员都会选择在青春年少时参加德甲联赛,这也成为了他们职业生涯重要的起点。在一篇名为《德甲联赛:欧洲职业化的标杆》的文章中,《乒乓世界》杂志主编边玉翔也提到了德国联赛对欧洲球员的意义:「在德国训练生活,参加德甲联赛除了丰厚的收入外,更能为他们提供一个提升实力的平台。」

去年,瑞典球员莫雷加德也曾加盟萨尔布吕肯,并率队获得欧冠冠军。

去年,瑞典球员莫雷加德也曾加盟萨尔布吕肯,并率队获得欧冠冠军。

除了比赛,德国乒协也会定期在官网上发布一些俱乐部的训练记录,那些记录中也常常散发着一种强烈的「玩性」。

有的俱乐部定期会组织围城长跑;有的俱乐部会带领队员们前往莱茵河旁最大的集市做冥想,为的是让运动员们能学会掌握心流,把心沉下来;有的则会让队员们去尝试游乐园里最惊悚的游乐设备,既是放松,或许也能增进勇气。一篇笔记这样陈述这些训练方式的意义:「运动员们在各种游乐设施上展现出了极大的勇气——这本身就是一种训练,但最重要的是,他们玩得很开心。」

在得知樊振东即将加盟球队后,同在萨尔布吕肯打球的德国球员弗朗西斯卡接受采访时说,除了打球,自己很想和樊振东一起旅行——萨尔环线、弗尔克林根钢铁厂,这些都是萨尔州最美、最值得驻足的地方。「或者,我们还可以一起去巴黎迪士尼乐园。」弗朗西斯卡说:「巴黎离这里也不远。」

事实上,这种自由的、开放的、包容的运动氛围也与樊振东本人的个性有一定程度的契合。他从来都不是一个封闭的运动员,兴趣爱好广泛,拥有广阔、丰富的精神世界。他喜欢足球,是铁杆的皇马球迷,巴黎奥运会夺冠后,他的庆祝动作是皇马球员姆巴佩进球后的动作。他也是泰勒·斯威夫特的歌迷,很多重要的比赛前后,在自己的社交媒体上发文时,他会转发泰勒·斯威夫特的歌来表达自己的感受。

巴黎奥运男单决赛,樊振东用姆巴佩同款动作庆祝夺冠。

巴黎奥运男单决赛,樊振东用姆巴佩同款动作庆祝夺冠。

乒乓球世界中,他也有很多朋友,德国名将波尔就是他的好朋友。2023年11月,波尔驱车6小时,带着樊振东去现场观看德甲豪门多特蒙德队的比赛。看球路上,波尔还带着母亲亲手制作的德国传统点心与樊振东分享。事后,波尔在社交媒体上这样写道:「与世界最好的樊振东临时起意去看多特蒙德的比赛。」今年5月,樊振东特地从中国赶往德国,参加了波尔的退役派对。全运会前几天,波尔来到上海参加活动,尽管正在封闭训练中,樊振东还是特意抽时间与波尔一起吃了海鲜火锅,和他的家人一起聚会。

2024年12月27日,樊振东在微博发文,宣布退出世界排名,但「不会远离乒乓球,更不会离席体育」,而是以一种更自由的姿态回归乒乓球,回归自己想要的生活。半年后,他宣布前往德国打球,去体验一种全新的乒乓球和生活。

今年全运会男单夺冠后,法国《Ping Pang Effect》电子杂志在一篇评论文章中这样形容当下的樊振东:「乒乓球运动员的职业生涯,并非由现有的国际赛事体系来定义它的开始与终止。总会有一些球员游离于体系之外,不受规则束缚,只遵循自己的规则和节奏。从 2024 年 8 月 4 日开始(奥运夺冠),樊振东就是这样的人了。他不需要世界排名,因为他已经不完全属于那个世界了。」

如今,樊振东已经可以用英语和队友轻松交流。

如今,樊振东已经可以用英语和队友轻松交流。

「普通人」

在萨尔布吕肯,球队有一个惯例,每次主场比赛结束后,球员们都会留出将近一小时的时间,与球迷互动,签名、合影,甚至还会一起吃东西、聊天。

首轮比赛爆冷输球后,樊振东早早回到了更衣室,「他只想一个人待着。」队友弗朗西斯卡说。但樊振东并没有沉浸在输球的遗憾中,当队友还在讨论比赛中那些令人懊悔的时刻时,「他已经在计划,如何在下一场把球赢回来了。」

弗朗西斯卡是球队的另一位主力球员,也是德国国家队的主力,因为平时和樊振东互动比较多,中国球迷也会对他格外关注,并亲切地叫他「小弗」。在德国当地媒体的采访中,小弗说,每周,他会和樊振东共同训练两到三次。「他训练时经常笑,但你仍然能感受到他训练的强度、专注度。」看过樊振东的训练后,小弗的最大感受是:「其他所有人的球速在我看来都会像在『慢动作』。」

樊振东和弗朗西斯卡。

樊振东和弗朗西斯卡。

输球后仅仅一周的时间,樊振东就适应了新的环境,德甲第2轮的比赛,他再次出战两场,两场均取得了胜利。

当天,在瑞士生活的派派特意来到萨尔布吕肯看比赛,她说,获胜后,她久违地看到樊振东轻松说笑的一面。比赛结束后,体育馆里播放着音乐,樊振东被队友牵起手一起庆祝。

全运会前,樊振东一共参加了4轮德甲比赛,每次有他参加的比赛,都有球迷从世界各地赶来观战。最初,的确有个别球迷做出超越边界的举动。在一档播客节目中,德国乒协运动总监理查德·普劳斯透露,8月27日,樊振东参与了第一场新闻发布会。但发布会的举办地临时改了地点,因为参会记者的邮件被泄露,有一些球迷直接找上门来,蹲守在外边。

面对这种状况,理查德也更加理解了樊振东的处境,「他的处境其实真的不轻松。反观波尔,他在德国一直是非常舒服的位置——光着上身去买个面包都没人注意。」

后来,在一场客场比赛进行的过程中,球队为队员们预订了一周的酒店,但有一小部分球迷得知酒店地址后,找到了这里,球队不得不在更远的镇子上另寻住处。好在,类似的状况只出现了两次,其余大多数时候,即便再远道而来的球迷,都和樊振东保持着一种「球场见」的边界。

张芝山在巴黎念博士,喜欢樊振东多年,德甲联赛开始前,她向俱乐部发邮件申请成为了一名赛事志愿者。

她负责的是场馆搭建,每逢有樊振东参加的比赛,体育馆内会增设一些临时折叠座椅——至少三百把,张芝山需要把这些椅子摆好,套上椅套,「每次都要摆开,结束以后再收起来。」工作时,她也会有和樊振东很接近的时刻,但她始终保持着志愿者和球员之间的距离,没有任何越界举动。

张芝山说,在现场的中国志愿者人数很多,大家都恪守着职业规范,效率极高地完成自己的工作,俱乐部的工作人员也常常称赞她们的工作效率,「这群中国女孩真的太快了。」

Friday也在现场看了樊振东的第一轮比赛,当时,她坐在VIP区,和球员距离极近,「几米的样子」。但吸引她的,还是乒乓球本身。赛后,她和身边的球迷都没有涌到球员休息的区域,也没有试图跨越围栏和樊振东合影、要签名,很多人都在喊:「下个赛场见。」

作为队友,小弗能感受到球迷的热情,也能共情樊振东的感受,「其实他和我们一样,都是一个普通人。」小弗说。

普通人——这是小弗在谈论樊振东时,经常会提到的三个字。由于会在比赛结束之后开车送樊振东回住处,在中文社交媒体上,球迷们会很感激小弗对樊振东的照顾,但在小弗看来,这也是一种过度关注,「他不是一个需要专门被照顾的人,没必要过度『呵护』他。」

在樊振东加入萨尔布吕肯俱乐部之前,另一名中国乒乓球运动员尚坤也曾在这里效力。对于小弗所说的「不必过度呵护」,尚坤深有感触,因为在德甲,球员们要做的事不仅仅是训练和比赛,在球员身份之外,他们还需要成为一个独立的自然人,能够处理自己生活中所有的琐事。

尚坤说,初到德国的时候,一切生活都需要他和妻子从头搭建。公寓里只有最简单的家具,床、餐桌、沙发和电视机,全部都是他自己买来动手安装的,除此之外,他还需要自己安排学习语言,尝试和各种人打交道,应对生活中的各种突发状况。起初,他也感觉不适应,常常有手忙脚乱的时候,但那段生活也让他在训练、比赛的同时,完成了一名体制内运动员社会化的过程。

在2019-2020赛季德国乒乓球甲级联赛中,尚坤代表球队战胜了巴西选手雨果所在的奥克森豪森队,这也是萨尔布吕肯队第一次夺得德甲联赛冠军。夺冠后的一次采访中,谈到自己在萨尔布吕肯的改变,尚坤说,过去作为国家队的运动员,不用为生活操心,只需要关注训练和比赛,离开国家队后,他也经历了很长一段迷茫时期,人感觉比较「窄」,想法也有很多局限。但经历了这个自我独立的过程,「我对未来可能要经历的转型有了自信」。

全运会结束后,经过短暂的休整,樊振东即将再次前往德国,继续自我探索和体验的旅程。12月,他将在萨尔布吕肯乒乓球俱乐部的三个主场比赛中出场,并且参加欧洲冠军杯的比赛。

小雅和派派已经计划到时会再次去到萨尔布吕肯。除了看樊振东打球,比赛时球场的氛围,也一直令派派念念不忘——球场中没有对立,只有对乒乓球本身的关注,赛前,球队工作人员也会带动球员和观众造人浪、欢呼,樊振东也会参与其中。球队还有乐手负责在现场演奏,派派了解到,鼓手跟球员们的感情很深,会让球员在自己的手臂上签名,然后印成纹身。

「特别感染人。」派派说,在现场,她原本一直戴着口罩,但有那么几个瞬间,她也摘下口罩,一起欢呼起来,在派派看来,这才是乒乓球和竞技体育最大的魅力,「(它)让陌生人联结在了一起。」

她还记得,首秀那天,尽管樊振东输了球,但比赛后,她还是和刚认识的球迷朋友们一起去吃了火锅,又绕着萨尔布吕肯的公园散步,那天下午天气很好,湖畔很漂亮,有小朋友在荡秋千,路上遇到的当地人都笑盈盈的,派派说,当时,她的心里突然生出一种感受,对于樊振东,「这应该会是很好的一年。」

如今,2025年即将过去,根据目前计划,在参加完12月的三个主场比赛后,樊振东将在德国迎来新的一年,2026年1月4日,他将代表球队出战德国杯的1/4决赛——新的一年,应该依旧是很好的一年。

(感谢Bee、于博士在德国、宇晨、清浅、子文、悦蝴蝶对本文的帮助)

【参考资料】

1、《樊振东德甲遇「水土不服」,独家连线德国队友和对手,人人都爱他!》,《新民晚报》

2、《张结海:樊振东一到德国就输球,那后来他是怎么涨球的》,上观新闻

3、《德甲联赛:欧洲职业化的标杆》,《乒乓世界》

4、《年轻「德漂」尚坤有收获》,《乒乓世界》

5、DE TOUTE FACON, FAN ZHENDONGN'EST PAS DE CE MONDE-LÀ,Ping Pang Effec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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